美国油价为什么不与“国际接轨”？

　　[中国经济导报 2011年4月16日] 每到油价上涨时，就有舆论拿出美国的油价与中国进行对比，以此说明美国的油价很“实惠”。的确，美国油价便宜得让自己的邻居、加拿大的消费者都跑到美国去“揩油”，这足以说明美国的油价不是一般的低。虽然是石油出口大国，但加拿大的油价平均比美国高出30%左右。居住在加美边境的加拿大人总会不辞辛苦地一趟趟跨越国界，去美国水牛城最近的加油站把油箱加得满满的回来，按照美国当地加油站老板的说法，“来这里加油的车60%挂有加拿大安大略省的车牌。”
　　作为世界最大的石油进口国，美国的油价凭什么会比石油出口国加拿大还低呢?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要了解油价的构成。一般成品油的价格由不含税费的裸价和税费两方面构成。各国成品油的裸价比较接近，但不同国家的税费差异很大。正如美国石油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约翰•费尔米所说，实际上，不管石油是从地球上哪个地方钻出来的，其生产成本相差不多。但是在零售价格上，各国却迥然不同，背后的主导因素是，当地政府是选择对石油产业进行补贴，还是课以重税。
　　以加拿大安大略省为例，其油价里面包含了高达平均32%的税。这当然不是“最狠心”的政府，德国燃油税占油价的比例为70%。在欧洲，燃油税率多在60%左右；日本是43%。相比之下，美国政府可谓是“心太软”，尽管美国的燃油税占油价比例平均仅为20%左右，应属低税率，但在2008年的美国大选中，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和麦凯恩仍旧提出“全国性燃油税减税期”政策来争取选票。
　　在世界范围内，尽管美国、日本和许多欧洲国家同属发达国家，且高度依赖国外石油供应，但只有美国可以采取低燃油税率政策，这并不是说其他国家政府对自己的民众“心太狠”，而是“迫不得已”。从现实来看，中国，实际上也包括欧洲和日本等等绝大多数的国家，都没有美国的诸多“优势”来支撑低油价。美国的低油价、高消费模式并不适合中国。
　　首先，美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政治、军事和外交力量控制了全世界大部分油源和石油运输，借以支持其高消费、低油价的模式。为美国消费者提供稳定而廉价的石油已经上升到美国的国家战略层面。
　　为了维持其既有的生活方式，美国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在全球范围控制石油资源。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发动或参与的大规模局部战争中，包括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和最近对利比亚卡扎菲政权的军事打击都与美国的海外石油利益，尤其是美国的海外石油供应安全密切相关。除美国外，试问哪个国家能有这样的实力采用这样的手段保障国家的石油供给安全。
　　此外，来来往往的美国政要表明美国还以外交和军事援助等方式插手非洲和中亚的产油区，构建其全球的石油供应系统。
　　其次，美国的低油价政策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汽车工业的发展改变了美国人的生活方式，美国人口借助汽车向郊区扩散，而人口的分散居住增加了对汽车的依赖，高耗能的生活模式逐渐被固化，低油价由此成为全体国民的诉求。受其政治体制和立法程序的制约，美国维持近百年的低油价模式将难以改变。值得庆幸的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还没有带来人口集中向郊区分布的显著变化。
　　再次，美国消费者通过间接途径仍是油价的承受者。受到低油价的支持，美国人在购买大排量汽车、大别墅上比欧洲人随心所欲。比较人均原油消耗量，美国人是欧洲人的4倍。低税政策同时也让美国人丧失了对油价上涨的承受能力。油价上涨，世界上很多人都在为买油多付费，但对美国人来说，多掏的数目尤其大。有美国专家说，“是我们自己挖了个大坑，而今天很多人掉在坑里还一个劲地埋怨。”尽管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美国消费者往往不会牺牲个人短期利益来服从于国家的长期选择。
　　如果将美国为保障石油供应所付出的外部成本计算在内，美国的真实石油成本要高出市场价格很多。有资料显示，2008年美国国防部要求国会通过总共1900亿美元开支用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仅此一项支出就相当于为每桶进口原油补贴了53.2美元，折合每升成品油补贴近0.42美元，相当于美国市场价格上涨了84%。作为纳税人的美国消费者显然被蒙在鼓里，他们并未意识到早已为低油价“额外付费”。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这么个理。
　　由此来看，美国的现实无法成为中国的可能，美国低油价的发展道路并不适合中国国情。通过提高石油消费效率激励社会提高石油的使用效率才是现实的选择，从而达到从消费环节帮助实现石油安全的目的。欧洲和日本通过提高税率引导石油消费的经验证明，税收工具可以对油价和油品生产与消费发挥积极的调控作用。
　　需要指出的是，不能把提高石油税率与垄断高价混为一谈。我国的成品油定价机制改革正朝着市场化方向不断迈进，以实现成品油裸价与国际成品油市场实时联动。改革的目标是以不断有效规制垄断高价为前提，以石油安全作为重要考虑。混淆或偷换石油税率与垄断高价的概念，将给垄断高价留下通过价格手段调节消费的借口，这一点应引起注意。